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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犬比姆 >> 1 2 3 4 5

主人的笔记

    近几个月来,比姆不知不觉地进入我的生活中,而且占据了牢固的地位.它用什么赢得了我呢?用善良,无限信任和爱抚,赢得了我的好意,信任和爱抚,这些情感,如果不夹杂阿谀奉承,总是令人倾心的,一旦夹杂了阿谀奉承,日后就会渐渐变得虚伪起来.阿谀奉承就个一种可怕的品质.上帝啊,可别让比姆学会了这一套!不过,比姆还小,是只可爱的小狗.一切都要由我这个主人来决定了.

    说也奇怪就连我有时也发现自己现在跟过去不同了.比如,我只要看到一幅画上有狗,就首先注意狗的毛色和品种,这原来是担心会不会发给证书这个问题造成的.

    几天前我去博物馆看画展,一眼就注意到巴萨诺(十六世纪)的《摩本凿岩取水》这幅画.画面的前景画着一只狗,显然原型也是一只猎禽犬,但是毛色特别怪:身子是白的,黑脸,中间一道白鼻梁,耳朵也是黑的,可是鼻子是白的,左肩上有黑斑点,后腿也是黑的.它瘦骨嶙峋,疲惫不堪,正凑着一只人用的钵子,贪婪地喝着期待了很久的水.

    另外一只是长毛狗,也长着一对黑耳朵.狗已经渴得浑身无力,把头枕在主人膝上,温顺地等着水.

    旁边有一只兔子和一只公鸡.左边有两只小羊羔.

    画家把狗和人安排在一起,放在画面的前景上,是想要说明什么呢?显然他想说明,自远古以来人类就喜欢狗,人们甚至在遇到不幸,或濒于灭亡的境地,也决不会抛弃狗,而狗对主人则始终忠心耿耿,并准备同主人一道死去.

    大家本来已经完全绝望了,连一点希望出没有了.他们对拯救自己摆脱奴隶地位的摩西坦率的说:"唉,还不如在埃及的土地上,我们围坐在肉锅旁边,饱餐一顿面包,就是死在奴隶主老爷手里,也心甘情愿啊!是你把我们带到这片沙漠里,要把我们都活活饿死."

    摩西非常难过,他意识到,人被奴性束缚着,束缚得多么厉害啊:足够的面包和肉锅,对他们说来比自由还可贵.于是他凿岩取水.这时他才为跟随着他的人们造了福.这就是巴萨诺这幅画给人的感受.

    也许,画家把狗放在主要地位,用以谴责人们在遭遇不幸时的灰心丧气,也许为忠诚,希望和信心的象征.可能都是.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巴萨诺这幅画已有三百多年历史了.难道比姆的黑白毛色是从那时来的吗?不可能是,不过,自然界毕竟是自然界.

    但是,这未必能减轻比姆身子和耳朵配色不合格的罪过.因为找到的例子太古老,就更加会责怪比姆是返祖现象,责怪它不合格.

    不,应该找些其他根据.如果一位养狗学者对我提起巴萨诺这幅画,我至少会说:巴萨诺画的为什么也是黑耳朵呢? 应该找与比姆的年代相近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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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猎犬的条目中写道:"寒特-戈登犬是在苏格兰培育出来的......这一品种形成于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中叶......当代苏格兰塞特种犬保持了身躯壮实,有力的特点,速度也加快了.这种狗喜欢安静,性情温和,驯顺,不凶狠,它们早就能开始工作,熟悉工作也较快,无论在沼泽地或森林中都得心应手......它头脑清楚,沉静,踞地作势时头部最高不低于耆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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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秀作品《狩猎志》及《俄罗斯鱼类》一书作者萨巴涅夫在两卷集《犬》中写道:"如果我们注意到塞特犬是一种品种古老的猎犬,具有几百年来所谓家庭养育的特点,那么塞特犬恐怕是精心培育出的最有教养的品种,这一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么说,比姆就应该属于有教养的一类狗.这一点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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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巴涅耶夫在同一本书中还写道:"一八四七年,佩灵多姆从英国带来两只品种非常稀有的,优秀的,漂亮的塞特犬,赠送给米哈伊尔.巴甫洛维奇大公......这两只狗是非卖品,是用价值两千卢布的一匹马交换来的......"

    你看,带来作为礼品,却索取价值二十名农奴的高价.可这难道是狗的过错吗?这跟比姆有什么相干呢?这一点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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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著名的博物学爱好者,猎人,育犬学者宾斯基在致萨巴涅耶夫的信中写道:"克里米亚战争时期,我在《克列钦期基的婚礼》一剧作者苏霍沃一科贝林家看到一只非常好,非常漂亮的塞特犬,在梁赞画家彼得.索科洛夫家还看到一只带黄花斑点的." 啊,这就接近正题了.很有意思,连讽刺作家当时也养塞特犬.画家还养一只黄花斑点的.比姆,你的血统会不会是从那里来的呢?要是从那里来的就好了!可是,那你的一只耳朵为什么是黑的呢?......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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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中还写道:"莫斯科宫庭医生贝尔斯也养过塞特种红毛犬.他把一只红毛母狗与已故皇帝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的黑毛塞特交配.生下的是些什么小狗以及这些小狗的下落,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其中有一只被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带到乡下去喂养了."

    慢着!原因是在这里吗?比姆,你的一只腿和一只耳朵是黑的,如果这是由于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的狗的缘故,那你就是一只幸运的狗了,即使你有品族证明书,你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狗.伟大的作家是喜欢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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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上还写道:"皇帝的那只黑色公狗,我是在伊林斯基先生为莫斯科狞猎协会理事会成员举办的一次午宴之后看到的.那是一只非常剽悍,非常漂亮的室内犬,头很美,毛色也很好,但是塞特犬的特点却不多;此外,腿太长,有一只腿"是全白的".据说,这只塞特犬是一位波兰地主赠给已故皇帝的,谣传这只公狗不是纯种."

    这么说,波兰地主欺骗了皇帝?有可能.连狗的交易也要搞欺骗.唉,竟会是这么一只皇帝的黑狗!不过,还有贝尔斯那只"非常灵敏,特别伶俐"的红毛母狗的血统呢.就是说,比姆,即使你的一只腿是出于皇帝的那只黑公狗,可是你完全可能是那位伟大作家的狗的后代......不,别妄想了,比姆卡!关于皇帝的狗,没有片言只字.一个字也没有,全部都住这里了.材料还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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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可能需要为比姆辩护的时候,还有什么论据呢?

    摩西显然站不住脚了.苏霍沃一科贝林的也由于时间和毛色站不住.只剩下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时间比其余的都近;2)他那只狗的父亲是黑毛的,母亲是红毛的.这些都适用.可是黑毛的父亲偏偏又是皇帝的,这就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关于追溯比姆祖辈血统的事只能只字不提了.养狗学者当然只会根据比姆的父母来确定,如果家族里没有白毛狗,那就完了.他们根本不会去管托尔斯泰.他们是对的,实际上,人人都可以把自己养的狗的出身追溯到作家的狗身上,似乎自己也可以和列夫.托尔期泰搭上些边儿.事实上也是,在我们国家里姓托尔斯泰的人真不少!太多了,多得吓人.

    不管我多么难过,理智上我已经作好准备,认定比姆不能算纯种狗了.很糟糕.但是毕竟还有一点:比姆是只有教养的狗.但即使这一点,也不足以作为根据(条文正好也有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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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苏联]特罗耶波尔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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